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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俊毅:康有为与《摄影指南》
2015/10/14 15:07:46  东方相机屋   
 《摄影指南》的问世,正逢照相机小型化的盛行时期,我国自习摄影者迅速增多,它的出版,及时缓解了人们对摄影书籍的需求。《摄影指南》一书为32开本,书皮采用海蓝色纱布装帧,书名由康有为亲笔题签,字体用金粉填勒。该书1923年4月初版,1923年6月再版,1926年9月三版。《摄影指南》属原创的中文版摄影书籍,且发行量较大、受益者众多,可以说,《摄影指南》是我国早期中文版摄影书籍的里程碑。



《摄影指南》的作者欧阳慧锵是上海宝记照相馆老板欧阳石芝之子,在宝记成长起来的慧锵,自幼跟随父亲左右耳熏目染,对照相馆的摄影工作流程了如指掌。在南洋大学上学期间,曾到过苏州、杭州、北京等地从事摄影创作,十余年的摄影实践,慧锵对摄影心得颇多。上世纪二十年代初,慧锵在宝记柜台上,常见到自习摄影者送来冲印的胶片,曝光时间不是过度就是欠曝,曝光时间正确的画面还拍虚了。慧锵感到困扰自习摄影者的瓶颈,就是中文版摄影书籍的缺乏,自己从事摄影创作十余年,何不把摄影经历编写成书,公之于众、服务社会呢?


       
1922年8月,慧锵完成了《摄影指南》的写作,欧阳石芝为了让儿子写的书,尽快得以推广,犹豫再三还是大着胆子提笔给老师康有为写了一封信......康老夫子拿着学生石芝的信,回忆起学生石芝几十年来,视自己为再生父母,特别注重传统礼教,尤其是“戊戌变法”失败之后,多数学生怕惹祸上身,远离老师,唯石芝与我更近,四时八节必有问候。康有为看到学生石芝的儿子都已长大成人,还能把自己的专业知识撰写成书,尤其是慧锵不照搬翻译洋文书,不抄袭别人写的书,全书竟然是他十余年研究摄影的感悟之言。看着慧锵坚实的背影,康老夫子发自内心的高兴,不但给《摄影指南》题签,还为该书作序,翻到慧锵拍摄的28幅精美的作品,大为赞许,欣然为其中14幅作品加以点评。



康有为作序的大致意思是:“自从欧洲人的物质学兴起,前人们已经大量利用声、光、电的发明。光学在摄影的应用,很久之前流行于中国,上海宝记照相馆在这方面最为有名,并经营了30年。我的学生(广东新会人,宝记老板)欧阳石芝隐居上海,石芝已经老了,不想深究照相馆的业务,他把摄影技艺传授给他儿子慧锵。慧锵自幼习影,久而久之对摄影有所感悟,现著成了《摄影指南》一书。这本书是从实践中取到的心得,与翻译或抄袭人家的东西不一样。摄影在上海已经流行很长时间,而佼佼者也在慧锵之下,摄影者从书中应该有所收获吧。”



康有为对14幅摄影作品的点评:

        第一图《夕照》——上则层云堆叠,下则波光万道,极画片之奇观。(康更甡评)
        第二图《江湾飞机》——有倦鸟归巢之势(飞机着地则失去画意矣)。康更甡评
         第三图《黄浦帆影》——疏淡兼参差。(康更甡评)
         第四图《晓航》——风起云涌,令人起壮游之念。(康更甡评)
        第五图《北京天安门大街》——此街白石为地,附带浅色物品,反光之力甚大,不能作第十六类之宽阔街道论。(康更甡评)
        第六图《上海俄国领事馆及铁桥》——洋场风景,助以华式摇船,令人起历史之感想。(康更甡评)
        第八图《北京天坛》——庄严华贵。(康更甡评)
        第九图《上海赛马》——此图为趋行之象,取其众起骈发,有奔腾浩荡之势。(康更甡评)
       第十图《北京正阳门》——如雄师蹲伏之态。(康更甡评)
       第十三图《北京北海玉桥与白塔》——纡徐回折,足显侯门如海气象。(康更甡评)
        第十五图《嘉定魁星阁》——水静如镜,忽遇小舟过处激成汤纹,几疑身历其境。(康更甡评)
        第十七图《疏林远塔》残枝交错,古塔矗立,有隆冬之像。(康更甡评)
        第二十一图《街市》——繁忙中寓恬静之状,盖尽摄景之能事,又参以画理者也,后有摄者,当无逾于此。(康更甡评)
        第二十三图《天竺进香》——画中神品。(康更甡评)


       
 文化名人对于摄影作品的点评,在此之前很少见到,康有为很可能是第一人。康老夫子作为我国最早的摄影评论家,他是用民族艺术中国画的视角和观点来衡量和评价摄影作品的,他的点评虽受到民族艺术的局限,但在当时具有非常普遍意义,并代表了人们对摄影的认识。摄影落脚中国以来,我们看待摄影,是带着中国画的有色眼镜的,尤其是看待风景摄影,摄影与民族艺术,被人们的传统意识生拉硬拽地嫁接在一起,并植入到民族艺术园地之中,施的是“集锦”肥,浇的是“沙龙”水。在这一点上,与改革开放某些大学创办摄影院系非常相似,摄影院系成立伊始,纯粹教摄影的教授很少,而我国大学教授的资格必须是博士或硕士,本科是不能当教授的,可这么多的摄影教授哪里去找?为了急着赚钱,只好从邻近中国画系的教授借调过来,好歹看两本摄影书就上讲台了。所以说,从古至今,我们与西方人看待摄影的视角是不一样的,对于摄影的认知也已大相径庭,剖析它的文化渊源,就是我们把摄影与民族艺术长期栽培在一块艺术园地里。摄影理论家鲍昆撰写的《雪月风花近百年》文章,明确指出摄影的另外一块园地,他有着记录历史、记录社会的人文功能,这块园地对人类文明的贡献更大,参与的摄影家更多;外国的摄影大师在这快园地里面,为我们人类的文明做出了不可磨灭的成绩,我们更尊重他们,当我们观看他们作品的时候,便会唤起对历史的怀念,看到了人类社会发展的每一步脚印。假如马克-吕布或布勒松的作品摆在康老夫子的面前,不知他老人家作何感受?依我本人来看,社会改革家康有为会扔下书笔,拿起照相机跟随着马克-吕布......  





       
《摄影指南》一书除了康有为作序外,著名学者张元济、慧锵的同学沈庆鸿、凌鸿勋分别为该书作序。康老夫子的题签,在海蓝色纱布书皮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提高了书的知名度,还有他对书中14幅摄影作品的点评,也增添了书的可读性。另外,欧阳慧锵是在消化和吸收大量外文摄影书籍基础上,经历十余年来的摄影实践,肺腑之言和经验之谈全部倾泻于字里行间,而且书的逻辑性和语言的表述,非常适合国内自习摄影者的阅读习惯。著名摄影家冯四知曾回忆说:“小时候看到父亲的书柜里有一本《摄影指南》,尤其是书里的28幅摄影作品深深地吸引着我......《摄影指南》是我入摄影之门的路径。”由此可见,在我国早期摄影事业的发展的进程中,一大批自习摄影家由于手里有了《摄影指南》,才及时校正方向,少走了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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