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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保田博二:五十五年摄影天涯路
2016/10/11 18:40:19  色影无忌    

 9月30日,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久保田博二《观之物语》展览开幕。这是他时隔31年之后再次在中国举办大型个人展览,此次展览展出了他大部分铂金照片及染料转染彩色照片共计100多幅作品。


《观之物语》展览现场

《观之物语》展览现场 


久保田博二亲自出镜的观展邀请


久保田博二, 1938年生于东京,大学毕业后移居美国立志成为摄影家,在随后的6年中赴美国纽约及芝加哥学习。1983年被马格南图片社吸收为正式成员,是该组织中唯一的日本摄影师。1968年,他进入跨越国界的主题创作阶段。1975年他赴菲律宾、越南,并由此开始了对亚洲的拍摄计划。从1978年起,之后的20多年中,他先后50多次访问中国,并先后出版了《桂林梦幻》和《黄山仙境》等中国摄影专集。1970年以来他多次获得世界摄影大奖,是日本当代摄影大师。


桂林,中国,1980年

桂林,中国,1980年


在久保田博二的作品中,我们看不到那些强烈的视觉冲击与猎奇,有的只是平静和真实的美,这也是他区别于其他纪实摄影师的地方,虽然他一直都认为自己的作品依旧是他在摸索摄影时的所创作的,但我们已经能在他的作品中看到他平和充满关怀的内心世界。


钏路,北海道,日本,2002(左);只园祭,京都,日本,2001(中);桂林上空,中国,1980(右)

钏路,北海道,日本,2002(左);只园祭,京都,日本,2001(中);桂林上空,中国,1980(右)


无忌君独家对话久保田博二先生,为大家解读久保田先生五十多年的摄影经历,以下为对话实录。

色影无忌:W 久保田博二:B

 

W:请您先说说这次展览吧,契机是什么呢?

B:在北京做展览已经大概是第五次了,这期间出了一本画册,总结了一下这五十五年间的工作,伴随着这本书,想做一次展览。

同时,这可能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染料转染工艺,现在基本不可能做了,材料没有了,做的人也去世了,还有铂金印相工艺。将这两种技术同时展示,大概是世界首次,我觉得也是最后一次,当你看了展览就会知道了,我想是你不曾看过的美,这个我可以保证。
 

展览发布会现场久保田博二致辞

展览发布会现场久保田博二致辞

 

W: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决定成为摄影师的呢?

B:那是在1961年,马格南的前辈,勒内?布里,艾略特?厄韦特等4个人来到日本。那个时候我会一点英语,可以做导游,这成为我开始有了做摄影师的想法的契机。

当时在日本有三所学校,如果从这三所大学的某个学部毕业,就一定可以进入当时的大公司。当然,这是那个时候的事儿了,现在已经没有这种事情了。但是我是第二个儿子,比起给父母尽孝,次子的梦想并不算什么。如果能进入到大的公司,父母也会很自豪,这也算一种尽孝吧。

后来,那4个人来了,我觉得他们说的事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为了成为摄影师,大学毕业后,我就瞒着父母去美国留学。

当时的日本,能出国的都是最上层的人士,比如说政府官员或者很能挣美元的商人。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是最下层的,连五百美元都拿不出来。当时的五百美元也是一个大数目呀。当时在大会社工作的人一个月也只有一万日元的收入,五百美元相当于一年以上的工资。

当时去美国要花很长时间坐船过去,为了攒船票钱,我也打了些工。但是打工的收入也比不上正式社员呀,最后只能跟父母借钱,是他们资助我去的美国。

到了美国,我既没有亲戚,也没有钱,怎么生活呀?当时法律上还不允许汇款。虽说现在很便宜,但在1962年的时候,日本香蕉特别的贵,那个时候想吃到香蕉很不容易。我到了美国,惊于那边的香蕉非常便宜,每天就靠吃香蕉度日。日复一日的香蕉和牛奶,我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变成一只大猩猩了。当时我看起来还挺可爱的,马格南的前辈罗伯特?卡帕的弟弟康奈尔?卡帕就收我当儿子,给了我很多帮助。

March on Washinton,Washington,D.C.,1963

March on Washinton,Washington,D.C.,1963

 

W:您去美国的时候是23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您一开始没有什么担忧吗?

B: 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更多的是兴奋和好奇。去之前受母亲的指导努力学了英语。当时买打字机的人很少,为了练习我也做了很多准备。后来在旧金山打工,做打字员。开始还害怕没办法沟通,意外的是完全没有困扰,多亏了来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

当然,刚到美国的时候也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我从别人的工作中偷偷学习怎样拍照,另外还会看一些大师的照片,比如布列松的作品,用这样的方法,我学到了很多。

 

W:初到美国时,在摄影上有没有遇到困难,有没有想过放弃摄影?

B:一次都没有过,现在也有这样的人吧,即便父母反对,但是一定要去做一件事情时,就会下定决心,不做成绝不回头,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自己的话呢,是否有才能是不知道的,但是却可以通过努力,去达成想要做的事情!

 

W:您大学学习的是政治专业,我觉得这与您的纪实作品是有一定关联的,是否在会体现在一些拍摄角度或者想法上?

B:我的摄影,到底是纪实摄影,还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也许大家会称我为纪实摄影师,或者报道摄影师,但是对我来说,我只是个摄影师,这些区分并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是作为摄影师,来拍摄我见到的一切。


Okinawa,1969

Okinawa,1969

 

W:天赋与机遇,我认为二者都很重要,而您很幸运地同时拥有二者,这很难得。

B:刚刚我也说过,天赋,是自己不知道是否具备的;努力,却是可以由自身掌控的。当然,作为摄影师,是需要不断拍摄来进行提升的。

 

W:在拍摄一些重要时刻时,您是如何预判的呢?或者说这是摄影师与生俱来的直觉?这种敏感度是经过不断尝试练就的吗?

B:这确实和直觉有关系,这种敏感度,说是练就的应该不准确,但是怎样说呢,摄影师是拍摄照片的,并不是说明照片的,所以,我也说不清楚,这也是我从来没有教过别人摄影的原因吧。

 

W:亚洲人在当时的美国是怎样的生存环境,对您的摄影工作是否会产生阻碍?虽然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待一些事情的时候会更客观,但是相信还是会遇到一些困难的吧?

B:那个时代,美国的亚洲人还比较少。但是偏见还是存在的,更过分的其实是美国对原住民的态度。人呢,到底为什么会有优越感,对其他一些事情抱有偏见的呢?实在是不可思议,包括你,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有偏见,只是不知道是针对什么而抱有偏见。

 

Kyaiktiyo,Burma,1978

Kyaiktiyo,Burma,1978

 

W:回到日本,被日本摄影界所认可,用了多久的时间?当时整个社会的接受程度是什么样的?

B:当时开始连载发表作品,不到2年的时间吧,而且在30岁的时候得了一个很高评价的奖项(出版文化奖(Publishing Culture Award))

当时,整个日本对美国的态度,可以说是比较敏感吧,这种态度让我在冲绳拍摄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面孔:冲绳人民的不屈服,以及各种各样的美国人。这种当时特有的社会状态成就了我很多作品。

 

W:加入马格南之后,您开始更多的接触到战争,动乱,但是您却从某些侧面进行拍摄,这是为什么呢?战争就是战争,它在我们的印象中就是血腥暴力的,或者您是抗拒拍摄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吗?

B:因为我小的时候,也就是战后的几年,让我印象很深刻的是亲眼见到被射杀的人们,我真的不想要拍摄战争,但是没有办法,因为工作拍摄过两次战争,但战争真的是我不愿意见到的。


Pyongyang,North Korea,1978

Pyongyang,North Korea,1978


W:您在亚洲各国进行拍摄的那个年代,遇到的困难应该不少于在美国进行拍摄,甚至更加严格,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B:确实很难。 1972年,在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开始正常化的大背景下,西园寺公一推荐我来中国摄影。

他年轻时在英国的大学留学,而我去了美国,虽然我们年龄相差很多,但是相似的留学经历让我感觉很亲切。他虽然说了有机会就让我帮忙的话,但是过了很久都没再联系我,我曾怀疑他是不是在说谎。

到了1972年9月份左右,他打电话说他正在北京,问我还想来中国吗?我说当然了!他说:那10月份我们一起开个小会,商量一下。然后我就去了北京,住在北京饭店。

我以为只是见两三个人,谁想到来了五十多个人,还都是干部。他们问我想在中国做点什么,我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说我想多拍摄一些内容。他们问我想从哪入手?既然来了北京,最开始的2周时间就在北京拍一些照片。至于行动当然是自由的,也提供了很多照顾。

Guilin,China,1979

Guilin,China,1979


首先在4月份去桂林一个月,然后去新疆一个月,再去上海一个月。当时94天的取材签证,谁都没拿过。那时候还没有飞机,是坐火车去的桂林。到桂林的时候是4月1号早上6点钟了。中国人遵守了约定,我还惊讶于中国人这么守约。那时候和一个会英语的人一起工作了两年,去了很多地方。去了新疆等等自己想去的地方。上海也是转了个遍,还有民兵训练,很多很多都很有意思。

至于台湾嘛,还是有些区别,在这里我不好多说。对于当时的取材,我几乎没花钱。那个年代很少有关于中国的信息,杂志社很愿意在这方面投资,我也趁这个机会攒了很多钱。

那时候拍摄的照片,做成的书,到今天也算是本名作。还被翻译成了7国语言。75-100美元左右的书,卖了五万多本。85年的时候,开了大型的展览会。多亏了周总理等人的支持,要是没有这本书,可能也没有现在这番事业。


CHINA. Shanghai. 1979

CHINA. Shanghai. 1979


北朝鲜是受金日成的委托。果然是被最高领导人接见,被刊登在报纸上,才能受到最大的关注。我做了很多主题,38年,15次往返北朝鲜,漫长而艰难的旅行,到今年8月份终于结束了,再也不想去了。

真的是太难了,但却是谁都未曾拍过的照片。1978-1988年几乎没有人去这些地方取材,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当时人们的生活真的是非常艰苦,大家都很穷,所有人都过着一样的生活,想起这些还是有些伤感的。

我特别想做八百多页的书,因为我有很多很多的照片。


CHINA. Lhasa. Tibet. 1981

CHINA. Lhasa. Tibet. 1981


W:您今后还会继续拍照吗?

B:当然!我是摄影师呀!这跟是否有钱没有一点关系。而且我觉得我只有27岁,虽然实际上已经77岁了。但是健康状态非常好,也定期做身体检查。我还要再拍个二十年。活到100岁!

 

W:在不同阶段,摄影对您来说,它的意义是否有变化? 

B:基本上是没有改变过的,但是,很多人也问过这个问题,现在很多人用手机也可以拍照,谁都可以被称为摄影师,但是是否能拍好照片这是个问题。现在摄影对我来说,如果能再拍摄个20年,应该是很美好的事情,即便我不能走路了,我也可以将我看到的,经历过的这些事情,写出来,因为我有很多取材笔记,我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呢。

 

W:今后有什么拍摄计划?重心是什么呢?

B:还是会拍摄“人”,风景我也很喜欢,其实我还想要拍摄裸体,我觉得女性裸体的拍摄方法很难,所以想要尝试看看。

 

W:在9月初的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我们也看到了您的身影,您平时也会关注其他领域的摄影作品吗?除了纪实类摄影,您个人比较喜欢的是哪类作品?有没有很喜欢或者最近比较关注的摄影师?

B:很喜欢的作品的话,其实很少,但是很多画廊在作品展示上并不是太好,可能因为经验不足,用光上面应该再注意一些,会让作品看起来更好。

 

W:年轻一代摄影师在不断涌现,您觉得是否对您有冲击?怎样看待现在青年艺术家的作品?

B: 成为马格南的摄影师的话,其实还是很难的,吕楠的作品,我是很喜欢的,第一次看的时候,没觉得是中国摄影师拍摄的作品,知道以后,觉得很厉害啊!还有一位法国摄影师,曾经做过我的助手,拍摄的内容和我完全不同,我觉得他也是很厉害的,这样的人其实还有很多,也许还未被大众所熟知。


浙江,杭州,中国 1983

浙江,杭州,中国 1983


W:您也使用数码相机进行拍摄吧?

B:当然,这是有原因的,911事件之后,航空检查很严格,这对胶片的伤害是很大的,但是数码相机的话,也有一件可怕的事情,就是如果存储卡坏掉了,也是很头痛的,所以,其实在我的书中,真正用数码相机拍摄的作品其实只有7张。

数码相机在成色上可以拍出美丽的画面,而且你可以马上查看,但是你的情感会转变,在机械地按快门的时候,你对画面的情感会减弱,所以我在使用数码相机拍摄的时候会特别注意,不会盲目地拍摄。

佳能和富士的相机我都有在使用,如果去一些比较敏感的地方的话,富士的相机也会比较便于拍摄。

 

W:这次展览的作品是如何进行挑选的?从数量如此庞大的作品中挑选作品,很难做选择吧?

B: 我和小川(小川润子)一起讨论,然后决定的,其实还是很简单的,小川对我的作品也特别了解,这点我很感谢她。

 

W: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祝您这次展览一切顺利!

采访:刘元博
视频:王静晨
摄影:郑宇
 

展览总监:王璜生

策 展 人:蔡 萌

主办: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

协办:佳能(中国)有限公司

富士胶片株式会社

玛格南图片社驻东京办公室

出版支持:光圈基金会

展览时间:2016年9月30日—10月30日

展览地点: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 二层B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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