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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帕的墓碑前放着一个生锈的胶卷
2016/11/18 15:17:16     Ben  
几个月前,我坐在纽约公共图书馆宽敞明亮的阅览室里翻看马格南摄影师艾略特 ? 厄威特的《快照集》。在纽约阴郁的冬天里,其中有一张照片看起来格外悲伤:一位老妇在墓碑上埋头哭泣。照片的图说很简单:Robert CAPA's mother, Julia. Armonk, New York. 1954.




卡帕的母亲附身在卡帕的墓碑上哭泣
 


纽约的冬天总是很漫长。清明将至,我逐渐萌生了去祭奠卡帕的想法。于是我约上了一位西班牙朋友驱车同往卡帕的长眠地,距曼哈顿大约九十分钟车程的Amawalk Hill公墓。为了避开曼哈顿拥堵的交通,我们从新泽西出发,沿哈德逊河一路向北。窗外的阴雨天也十分符合祭奠的情绪,远处乌云下的曼哈顿变成了灰色的剪影,不知道卡帕有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象。伴着收音机里忧伤的爵士乐,我们聊起卡帕那张至今也颇具争议的《士兵之死》。这张照片记录了在西班牙内战中,一位士兵中弹倒下的瞬间。我的朋友坚信那张照片的真实性,因为他听父辈提过那场战斗的残酷。




远处乌云下的曼哈顿变成了灰色的剪影,1946年卡帕获得了美国的公民身份。
 


车子在细雨中急行,一小时后,我们来到了Amawalk Hill公墓。这是一片基督教贵格会(Quaker)的墓地,你可以听见雨滴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也可以听到偶尔的鸟鸣和自己的心跳声。这静谧的气氛极符合贵格会的教义:贵格会是基督教新教的一个派别,该派反对任何形式的战争和暴力,不尊称任何人也不要求别人尊称自己(不使用“先生”、“女士”、“夫人”头衔,对任何人皆以名字相称呼),不起誓;主张任何人之间要像兄弟一样;主张和平主义和宗教自由。卡帕并不是贵格会的教徒,他之所以埋葬在这里是因为约翰?莫里斯的建议。莫里斯是卡帕的挚友,也是《生活》杂志的图片编辑,卡帕的很多拍摄都是受他指派。在听到卡帕去世的消息时,极度悲伤的卡帕的母亲朱莉亚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排卡帕的葬礼。他们首先决定不能在阿灵顿国家公墓里埋葬。“他不喜欢战争,也痛恨战争带来的纪念碑和纪念品,”莫里斯回忆道,“我们还认真考虑过卡帕喜欢的巴黎彼埃尔——拉雪兹公墓,考虑了好几个小时,格尔达?塔罗(卡帕曾经的爱人)就是葬在那里。但自从格尔达之后,卡帕一辈子还有太多别的女人。” 卡帕的母亲茱莉亚无所适从了很久,因为卡帕是太特别的了,她不能够接受自己心爱的儿子长眠于一个随便的地方。最后茱莉亚同意了莫里斯的建议,将卡帕葬在这片和平的静谧之地。




在贵格会教堂路(Quacker Church Rd.)上Amawalk Hill公墓的大门。


Amawalk Hill公墓里极其安静

 

这是一片很大的墓地,我们参考着网友们之前拍摄的照片寻找着卡帕的埋葬的位置,过了很久,在靠近边缘的一块稍大的空地上,我们看到了卡帕的墓碑。墓碑斜前方摆放着一张石凳,另一侧摆放着一张木质的空的陈列桌,可能是为了某些特别的日子而准备的。卡帕的墓碑是一块很简单的花岗岩石碑,如果不是上面刻着Robert Capa,你无法想象这块石碑所代表的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战地摄影师。62年过去了,墓碑上岁月的痕迹非常明显。墓碑的左边插着一面美国国旗,墓碑前摆放着一支锈迹斑斑的富士专业彩色胶卷,看样子已经摆放在这里很久了。这对于一个摄影师来说代表着非常崇高的敬意。我将带来的白色雏菊和红色蜡烛放在墓碑前。看到那支锈迹斑斑的胶卷,我不禁开始重新思考他的一生。自1936年卡帕出现在西班牙内战的前线起,在此后的23年里,他一直出奔波在不同的战场上,记录伟大而残酷的瞬间。我们听到了太多关于他的传奇,他喜欢赌博,喜欢泡澡,喜欢雪茄,喜欢喝酒,他是海明威的“干儿子”,他被曾经的女友塔罗进行营销而名声鹊起,他有过无数个女朋友,其中还包括好莱坞影星英格丽?褒曼(《北非谍影》的女主演)。他还和布列松等人创办了马格南图片社。在卡帕无数的传奇故事的光环下,我们往往会忽视了他作为摄影师的存在以及他的那些从残酷瞬间中寻找温情的照片。




1954年5月25日,罗伯特?卡帕在越南采访第一次印支战争时,误入雷区踩中地雷被炸身亡。
 


很多人觉得卡帕的照片拍的实在一般,更有人只记得他的那张在诺曼底登陆时拍到的“失焦”照片。虽然他的照片没有复杂的构图,特殊的光线,也没有加入难以理解的哲学解读,但你往往可以感受到他作为一个新闻摄影师对于现场记录的近乎疯狂的偏执。他41年的人生里留下了7万多张底片,有非常多的好照片隐藏在宏大的历史事件里未被人们发现。卡帕的每张照片里都有人,有坚毅的士兵、惊恐的平民、哭泣的叛徒、嬉笑的名人、迷茫的孩子。他凭借本能快速地按下快门,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框取下来,就好像是他在和被摄对象相遇的一瞬间,照片就完成了。这一切看似不经心的背后有他对于摄影的独特理解和不懈坚持,就像他在拍摄诺曼底登陆时不停的重复的那句“Es una cosa muy seria. Es una cosa muy seria。(这是一项非常严肃的事业)”



1948年,卡帕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他对自己儿时的伙伴说,自从1931年离开匈牙利以来,他一直都在客居他乡。从一家旅馆旅行到另一家旅馆,从一个战区到另一个战区,从17岁以后,一直就是这样过的。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儿时的伙伴问。


“一个没有工作的战地记者能够做什么呢?”卡帕耸耸肩说,“只要有可能,我就准备一直旅行下去。”


“这么说,你打算继续下去?你是否觉得自己是个冒险家,需要从战争中得到刺激?”


“你真是疯了!”卡帕打断他的话,“我不喜欢暴力,我最痛恨的东西正好就是战争。”




这里是罗伯特-卡帕及其家人的长眠之地,左边是他的母亲茱莉亚?卡帕和弟弟康奈尔?卡帕的墓碑。


2016年清明,卡帕墓碑前,小雨浇灭了我点燃的红烛。卡帕用一生去记录自己痛恨的一切,终于获得这份静谧。就像是黄永玉写给沈从文的墓志铭那样,“一个士兵要不是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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