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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怎样突破套路,走出审美误区
2018/11/19 16:58:00      

题图,康国生摄于2011.7.11.沈阳.东塔.

突破套路,走出审美误区

——浅议摄影的审美意象

/康国生

在与影友的交流中,经常听到这种声音:我拍长白山已经十年了,不知道差在哪;我拍XX题材,几乎所有的焦段、角度和构图方式都用过了;甚至有一影友说,北京,我已经拍完了。大家的确是蛮拼的,作品却始终没什么起色,问题出在哪呢?

原因虽然很多,但最具代表性的无非两个:

一是同质化的主题、习惯性的观看立场;二是对结构美学的过分追求,乃至把形式美误做了摄影的核心。

一,对于主题的同质化,并非一个无法突破的问题。

譬如诸多工业题材的摄影,从业者中跟拍的“老法师”一直不少,可是几十年下来,作品除了对变革成就的文献性记录和对人物英雄主义形象的塑造以外,缺乏更深层次的文化叩问以及人文视角的关照。墨守成规中,没能摆脱浮表的美学范式,给人以工业摄影难以出新意的错觉。

而同样的工业素材,海外名家却能以另外的视角,针对全球化的资本运作、景观社会下的过度消费对现实生活的异化、对自然资源的无端浪费、对环境造成的戕害以及人物命运的走向做以深刻剖析,让看似庸俗的工业摄影换发出了时代的气息,给世人以深刻的启迪和全新的感受。

我们虽然置身于现场当中,相机后面那么多眼睛却少有穿透力的视觉。而远隔重洋的爱德华?伯汀斯基们,却像长了顺风耳、千里眼一样有的放矢,仅用个把月就拿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大片。是我们的器材不行,人不够努力,还是技法不过关呢?显然都不是。

爱德华?伯汀斯基拍摄的中国,系列组照之一

归根结蒂,首先是支撑我们创作的文化基础不扎实;其次是封闭的圈子文化和师承关系等固守着陈旧的价值取向,清新的学术思想难以渗透进来,习惯性的思维和审美定式渐成套路,蒙蔽了对现实的真理性观看和领悟。摄影文化,如果依托于社会庸俗文化的底盘,是难以独善其身的。某些“标准答案”式的评奖和提倡,抹杀了艺术家的个性发展,譬如《大象席地而坐》的导演胡迁等的境遇,就是个代表性的例子。

第二,痴迷于结构美学,让大量艳俗的照片像广场嘉年华的美女一样相互踩踏。

事实上,结构美学只是摄影的入门常识,一味地强化而不企图对摄影做文化内涵上的突围,就像一个人只靠化妆和整容求漂亮而不注重气质修养一样。摄影,仅凭“青春颜值”混日子,是难以长久的。

譬如几何构图、黄金分割、各种点线面、色彩、虚实、明暗、韵律、PS等等,无论是纸媒、网媒还是现场讲座,几乎到了泛滥成灾的程度。近日,竟有《听说背诵这20款构图,闭着眼睛都能出大片》这种帖子被刷屏,首发竟然是一家很知名的摄影网站。这种投机取巧的渲染与引导,像一条摄影的捷径,迎合着大众消遣,轻浮地赚取着浏量,是器材商和某些沙龙体系所喜闻乐见的,但这恰是后现代艺术理论极力批判的的内容。对于一个要强的影人来说,如果不能摆脱这种蒙蔽,就很难突破瓶颈。

不能否认,对形式、技巧的适度把控是必要的,但这不是目标。摄影美学,绝非“工艺学讨论”,而是以它为路径,形成主题内涵的“审美意象”,这才是摄影审美的“无形资产”,也是核心资产。

摄影作品“审美意象”的形成,简单地说,就是借助画面元素,为读者在内在视域中展开的一个基于现实并超越现实的世界(萨特称之为非现实世界)。这个世界虽然是非现实的,但它是客观的,是对人类共同生存体验的呈现,是真理在作品中的发生方式。参照上述工业摄影的例子,其精神实质也不难理解,要点在于怎样“抠切”出基于现实的典型符号,在放入恰当的社会文化坐标系里时,能生成被深刻体认的功能。

“审美意象”“审美趣味”,是两个具有本质区别的概念。一件漂亮的工艺品可以满足人们的审美趣味,却难给人以审美意象。

审美意象的形成,并不是仅凭摄影学的几本教材和画册就能解决的。它牵涉到历史、文艺、科学、哲学、政治、经济、民族、宗教等等几乎所有的学科乃至社会阅历,所谓功夫在摄影之外,就是这个道理,它是囊括了一个人“三观”的综合指标。

审美意象,是一个中西都早有探究的美学课题。在艺术审美中,主要分为优美、崇高、悲剧、喜剧等几种类型。摄影艺术,同样离不开这样的美学主张。

这是在搜索引擎上输入“唯美摄影”,随意截取的一个弹出的页面(多属于优美意象)

对于优美,人们平时所称侠义的“美”,一般都属于优美,它与丑对立。网络上绝大多数的照片,均属于此类。例举来看,开头那位影友拍摄了十年的长白山系列作品也是。还有所谓“北京,我已经拍完了”的宣言,也是关于风光名胜之类的“优美”类型。这些作品,是旅游局海报喜欢的范式。值得提一笔的是,老舍以《骆驼祥子》的一本书才写了那个时代的一个车夫,而今,体量已经那么大的北京,仅仅拥有几组照片就可号称“北京,我已经拍完了”,简直滑稽。是摄影太简单了,还是我们对摄影的认识太狭隘呢?针对一个主题,拍了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有没有逃出结构美学的藩篱,或是不是在“优美”的审美意象中打转转呢?摄影的升级,不只在器材,首要的是该走出审美的误区。大量重复的低附加值功夫,是对摄影资源的巨大浪费。

崇高的物象往往是无限的、粗犷的、荒凉的、阴森的、严峻的、激荡的和力量无比的,其真理性意义在于“提示了人心的最高使命,即领会无限,通达不朽,并把这种最高使命保存在敬畏之心中。”对此,可以体会开头所举爱德华?伯汀斯基的景观作品,与那些英雄主义叙事和结构美学意义上的工业摄影,在崇高与优美层面的区别。王德峰说:“优美是自由现实于自然之中的愉悦,崇高是因自由在受到阻碍的痛感之中仍能复生而产生的豪迈壮阔。”

十年前,在组团拍摄长白山的成员中,摄影家田立注意到附近的山里有浓烟升腾,他辗转到现场,原来是一个非常粗放的烧炭现场,于是,一组越战废墟般的森林场景被定格了下来。虽然是一路同行,多数人收获了优美,另辟蹊径者,获得了“崇高”。

田立摄于长白山附近(约10年前的烧炭场景)

被写入摄影史的作品,具有崇高审美意象的非常普遍。安塞尔?亚当斯的风光总体是优美的,但如《月升》那样的,崇高的成分更多些。萨尔加多的《劳动者》与他别的作品相较,崇高(或悲剧成分)比优美多一些。当然,在崇高意象中,往往也交织着悲剧的成分。

优秀的作品,多是几种意象在各自独立中又相互交融的复调,而不是一望而知其全部的浅薄。

萨尔加多?淘金的人

悲剧意象是以崇高为前提的,它以最深刻的痛苦来表现人类为自由而斗争的伟大性。理想的湮灭,正义被摧毁,弱者被践踏,英雄的牺牲,在现实与人生价值的分裂中,悲剧意象的力量在于,只要心灵没有彻底泯灭,它就仍有意志去争回自由。在悲剧的审美态度中,人类最宝贵的良知才可真正地被唤醒。王德峰说:“悲剧是真理与情感之间的高度契合,它是让艺术史上的某些重要作品之所以伟大和不朽的根本原因。”一点也没错,正如鲍昆所言:“纪实摄影的本质是人文关怀精神。”

典型的例子有史密斯的《水俣》,王久良的《垃圾围城》,美国摄影师Chris Jordan在中途岛上拍摄的《信天翁之死》,以及那些控诉战争,指证浩劫,直面饥荒的作品等等。

悲剧意象的作品,哪怕只是当时一种中性视角的直击,也会在历史的发展和社会文化演进中生成真理性意义。即便是当年希特勒的御用影像师拍摄的那些用于讴歌法西斯的图像,如今也成了难能可贵的悲剧性艺术文本,这也恰好印证了罗兰?巴特“作者已死”的观看主张。

美国摄影师Chris Jordan在太平洋上中途岛上拍到的信天翁遗骸

但是并非所有的痛苦都具有悲剧意义,譬如一个善良的人偶然遭遇的灾害,虽然足以让人流泪,但如果与一个时期中人类或民族的命运无关,就不具有真理性的代表意义。悲剧,不是赚取大妈们廉价泪水的肥皂剧,它是痛苦与悲愤中孕育的警醒,是积压在消沉下面的强大爆发力。

喜剧意象与优美的反面(丑)相通。喜剧的本质是人类愉快地自我批评。丑而不痛苦,荒谬而不危险,是喜剧意象的特点。罗伯特?杜瓦诺那些滑稽的影像,喜剧成分很浓。身边的也有抄表工刘涛的大量街拍作为代表

罗伯特?杜瓦诺 透过玻璃窗偷拍的作品

要想说透以上四种审美意象的形成机理和美学价值,是需要更长篇幅的,但初学者结合其他艺术作品,例如小说、戏剧、绘画、交响乐等也容易悟出其中的奥妙。设想,如果一个人连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都没领会过的人,凭什么去抢占摄影美学的高地呢!

摄影,无论作为认识世界的科学工具,还是感受世界的艺术手段,它的可能性是多种多样的。作为艺术创作,因审美意象的不同,作品也便拉开了价值梯度。困惑于突破瓶颈的影友,需要甄别哪些是努力的方向,那些是不必纠缠的常识。对于如何“走出审美的误区”,找到攻克的目标,但愿此文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2018.6.28.

本文首发于2018.7.4.《人民摄影报》第27期.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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